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百摄氏度温差里的追光者
发布日期:2026-07-27 作者: 欧阳大名 任和直 访问量:

长沙的盛夏,热浪滚滚。

国防科技大学前沿交叉学科学院的一间实验室内,零下50摄氏度的极寒,让仪器凝结出一层白霜。博士生王力紧盯着示波器,那根象征光束质量的绿色曲线,像平稳的心电图,没有一点大起大落。

“成了。”他轻声说道。

旁边的教员王鹏摘下护目镜,镜片后的双眼布满血丝,却难掩激动。这一瞬间,他们让一束高功率激光,同时跨越了零下50℃到零上50℃的“冰火两重天”。历经整整100摄氏度的温差,这束光,依然很“稳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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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边防一线找准攻关方向

实验室里的王力偶尔会失神。36岁的他是学校在职博士生,也是项目的核心成员。

8年前,他是边防一线基层干部。那里冬天气温最低零下53摄氏度,夏天却能升到35摄氏度,温差近90摄氏度。他回忆,战士们巡逻时,装备在极寒中屏幕会反应迟钝,酷暑里会过热保护。这段经历,像一粒种子埋在他心里。2024年,当项目负责人询问是否愿意挑战这个“硬骨头”时,他毫不犹豫,决心用技术填平这道鸿沟。

与王力不同,王鹏2019年博士毕业后一门心思扑在更高功率、更纯光束的研究上。一次部队走访,官兵直言:“实验室性能虽好,但野外‘水土不服’,夏天过热,冬天罢工,上了战场就是累赘。”这番话如冷水浇头。王鹏在日志扉页写下:“我们研究的不是展品,是武器。”他意识到,真正的“追光者”追的是实战中不畏严寒酷暑的“胜战之光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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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冰与火之间拨动“琴弦”

把“温室里的花朵”炼成“戈壁滩的胡杨”,谈何容易。温度是激光器最敏感的敌人。王鹏的理论计算完美,实验却常“翻车”。最崩溃的一次,激光器常温待机时参数正常,但开机攀升功率过程中,光束质量持续退化,所有人都懵了。团队排查一个月毫无进展,最后发现,某个镜片上沾了水渍,肉眼几乎看不见。擦干净,重新测试,数值降了,曲线稳了。

王力感叹,“科研容不得半点侥幸。”从那以后,团队定下铁律:盯测试像盯孩子,每颗螺丝、每根光纤、每个镜面都要过三遍。失败,成了他们最严厉也最尽职的“导师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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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战场刻下“中国制造”

“核心部件百分之百国产化。”王鹏语气坚定地说。以前是“人家给你什么,你用什么”,现在是“战场需要什么,我们就自己造什么”。

团队里,张坤每天最早到最晚走;徐小勇经常出差,家人说他“把家当成了宾馆”;王鹏孩子出生几天就扎进实验室。但最动人的,是他们对待“成功”的态度。

工作温度拓展到100摄氏度那天,没有庆功会,没有鲜花蛋糕,取而代之的是一场“刨根问底”的复盘总结会。王力说,“指标达标只是证明了这条路能走通,但离战士用着顺手、离打得赢,还有距离。真正让部队用上、用好,才是我们心中的‘里程碑’。”

深夜,实验室的灯还亮着,示波器上的绿色曲线平稳跳动。王力偶尔想起边防那片雪原,那时他想,什么时候装备也能像战士一样扛得住风雪的捶打?如今,他觉得自己离那个答案越来越近。“今天,我们比过去任何时候都更接近目标,但也必须准备付出更为艰巨的努力。”他目光坚定。

窗外夜色如墨,室内光束如剑。这束穿越了100摄氏度温差的光,正稳稳地从实验室走向战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