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科大故事

感谢批评

小时候和妈妈一起去菜市场卖自家种的辣椒。顾客过来,用手抄动着竹篮子里辣椒,嘴里嫌这个不够老辣,那个又太老了,这个个头太小,那个又个头太大。听着有人如此挑剔妈妈辛苦种出来的这么漂亮的辣椒,我便露出不耐烦的神色。妈妈却热情地与大妈拉话。最后,顾客买了好几斤辣椒,高兴地走了。妈妈对我说:“那些笑着瞄你一眼,连脚都不停下来的人,是不会买咱家辣椒的,只有嫌咱家的辣椒这不好那不好的人,才是来买咱家辣椒的人。”

嫌货的才是买货人,这话很俗,它有另一个文雅的说法:批评你的人,才是你的贵人。

二十多年前,我到学院任教时,每次教学研讨,我所准备的授课内容,都会受到几位老教师毫不留情地批评,有时是结构需要重构,有时是角度需要调整,有时是细节需要完善。这迫使我每次教学研讨前都倾尽全力进行准备,但仍被批得面红耳赤。

我本科和研究生学的都是电子计算机。到学院后,单位安排我讲授信息化作战理论课程。一开始,我对这些概念和理论的理解和把握都很粗浅,要把课讲得生动、深入,带领学员进行深刻思考,显然很难。

有一次我的试讲效果很不理想,全军优秀教师、全军通信兵信息作战首席专家郑宗辉教授,针对我的讲授提出了很不客气的意见:“你的主要问题是你自己对信息化、军队信息化建设这些关键概念的理解不清晰,层次没有区分、具体指代不明,以己之昏昏何以使人之昭昭?”其实,我也认识到了这个问题,可是,怎样深入理解这些关键概念,我是苦于“老虎吃天无从下口”。“怎样加深理解呢?我自己也缺乏这方面的基础啊。”我像是在辩解,又像是自言自语。郑教授听了一愣,对我说:“你缺乏信息化的基础?这怎么可能?你是‘军中清华’国防科大毕业的研究生,还学的是计算机专业,你就是信息化的研究生啊。”

啊!我是信息化的研究生?这话让我猛然一震。像是黑夜中出现了一道闪电,我找到了一把理解“信息化”的钥匙。所谓信息化,具体体现不就是宏观和微观的信息系统吗?宏观的信息系统独立成为预警探测、指挥控制、信息处理等系统;微观信息系统“嵌入”飞机、舰船、坦克、大炮等机械化作战平台,使它们具有了信息获取、存储、处理、传输的功能,从而形成信息化作战体系。可是,不管如何千变万化,其核心机理不都遵循冯•诺依曼结构计算机的原理吗?这一顿悟让我的思维开阔起来,一通百通。从此,对于信息化、信息系统、信息化武器装备等,我都能既入乎其内,又出乎其外地深刻理解。

就这样,几年下来,我的教学能力和水平得到了明显的提高,不断获得授课质量一等奖,也得到同行的认可和学生的好评。大致同期入院的同事,教学效果反响平平。回想过往,每次教学研讨都因为在我这里费时过多,轮到其他人就时间很少或没有时间了。

一次,几乎每次都毫不客气地对我的授课内容提出批评的郑宗辉教授,云淡风轻地对我说:“也不是我们几个对你特别偏爱,你们几个大致同时到教研室,我们对你们并没有亲疏之分。但你每次都充分准备,下了功夫,自然就能抓住我们的注意力,激活了我们几个老家伙的思维,发现其中的不足,所以话也就脱口而出了。”

道吾过者是吾师。在一个人的人生历程中,对你一句批评都没有的人仅是路人,直言不讳指出你的错误、批评你的过失的人,才是你的贵人。感谢每一个批评过我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