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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拔两千六百米的星光

初中时,看过毕淑敏的一本书《星光下的灵魂》,书中讲述了她年轻时,去西藏阿里高原当兵的故事,其中有一处描述令我印象深刻:在一次负重行军的过程中,她故意落在了队伍的最后面,找到了一处合适的险坡,想要故意跌下。

那时还不太懂,没想到数十年后的我,竟与毕老师来了一次跨越时空的灵魂碰撞。

七月下旬,我赴甘肃某海拔两千六百米的高原实习,对我来说,第一次走进大西北,第一次上高原,第一次进基层……紧张与期待的情绪笼罩着我,挥之不去。

过去,高原给我的印象是浪漫的:伸手可摘的白云,清澈湛蓝的天空,漫步山间的牛羊……但当我真正抵达之后,高原变成了另一种样子:稀薄的氧气含量,灼人的强紫外线,极大的昼夜温差,多变的天气状况,可谓“一山有四季,十里不同天”。

住下两天后,我发现了驻训地的更多不便:永远不够用的水,简陋的居住环境,严格的一日生活制度,繁重的日常事务,高强度的体能训练……“这就是基层的生活吗?这就是我以后的生活吗?”最初的期待被眼前恶劣的自然环境与艰苦的生活条件捶打得粉碎,剩下的只有失望、失望、失望。

在迷茫与失落中,我开始了人生的第一次20公里战斗体能训练。伴随着集合哨声,当50斤的重量压在肩头,我明白了什么是痛苦。烈日炎炎,阳光毒辣,颤抖的双腿,麻木的双肩,止不住的汗水浸透了全身,每一次迈步都要用尽全身的力量,每一次呼吸却只能摄入微薄的氧气。

痛苦、煎熬、懊恼、绝望。

重量压弯了我的身体,遥不可及的终点压垮了我的灵魂,垂头看看自己的影子,又看了一眼脚边的陡坡,“要不故意跌下去吧。”那一瞬间,我仿佛明白了毕淑敏书中的描述,此时此情此景,是如此相似。

武装三公里,掩体构筑,综合演练……基层高强度的训练一轮接一轮,叫人喘不过气。“我不想要这样苦不堪言的生活。”这种抵触的心理持续到某个站夜岗的晚上。

凌晨两点半,我从睡梦中被叫醒,是夜岗。当我拖着疲惫的身体,穿戴好衣服装备,拉开帐篷,走出伪装网的那一刻,我愣住了:浩渺的星空,闪耀的群星,星光丝绸般落在眼前的高远山谷上,如梦如幻。我第一次见到如此明亮的、数不清的星星,沙子般铺在夜幕中,熠熠生辉。一瞬间便仿佛是一万年,眼前的星空啊,美得无法言喻!

星光下,我第一次和一起站岗的老班长长聊。原来我所在单位是一个英雄的连队,任务分队常年在中印边境执行任务,在加勒万河谷冲突时就有他们奋勇向前的身影。他们曾三年荣获两次集体三等功,得到了无数先进表彰与荣誉。而这份无上光荣的背后,是数不清的辛酸:四千多米高原的极寒缺氧,匮乏的生活资源,险要的巡逻条件……

但也正是这些苦难铸就了他们的伟大!黝黑的皮肤下是坚毅的目光,沧桑的双手下是紧握的双拳,破旧的战靴下是坚定的步伐。日常高强度的训练让他们具备了过硬的本领,恶劣的生活环境诉说着他们的忠诚与坚守,基层生活的点滴锤炼了他们的血性与胆气。

“苦难过后,必有辉煌,但必先做难事,而后有所得,才能成大事。”班长的话至今还回响在我的脑海里。

转念一想,其实基层的生活苦中有乐。野地露天烧烤时有浓烟呛眼也有欢歌笑语,美食节上有烈日炎炎也有美味佳肴,野地制炊时有灰头土脸也有意外惊喜,联谊晚会上有疲惫与等待也有青春与激情,训练场上有摸爬滚打也有热血澎湃。更重要的是,在这天地间,我们始终在一起,战友的幽默风趣与温馨帮助时时播撒着暖阳……

勇敢、坚韧、顽强、执着!

此时,我又想起了毕淑敏在《星光下的灵魂》中的描述,一个夜晚,西藏阿里高远的星空涤净了她的灵魂,让她学会了敬畏,同时教会了她坚强,她感激那片星空给她的洗礼。这一次我与毕老师的灵魂跨越时空,迸发出共鸣的乐章。

后来,我迷上了《星河万里》的一句歌词:“你会长出羽翼,拥抱星河万里”。不论在基层还是在院校,我们都是在“长出羽翼”,所有的苦难与磨练也不过是让我们遇见更好的自己。坚强、坚强、坚强!终有一天,我会张开我的翅膀,奔赴“万里星河”。